我心中的丰碑

遥望巍峨的雪山,浸染于血红色的夕阳之下,总会让人浮想联翩。工作的原因,在编撰志书和文史资料过程中,我曾经读到过许多为甘孜藏区解放与和平建设中献身的烈士事迹,甘孜这片圣洁的土地,无数革命先烈、仁人志士,为了甘孜藏区人民的幸福,为了解放农奴制度下苦难的人民,为了祖国边疆的安定和民族团结,永远长眠在我们脚下的这片热土上。雪山犹如他们的身影永远守护在康巴大地,夕阳就像烈士的鲜血装扮美丽的雪域高原。临近清明之际,当春风拂过,柔软温润的心底自然而然升起敬仰之情,在暗香氤氲缭绕中蕴蓄成写烈士故事的冲动。

故事从母亲地回忆说起,母亲是白玉县山岩乡劣巴村人,就是网络和媒体中经常说起的中国最后的父系部落三岩。她生命里李洪山等烈士地牺牲成为她永远刻骨铭心的痛。她说李洪山是山岩乡劣巴村工作组的组长,长得很帅,个子非常高,比我弟弟矮一点,我弟弟一米八。那时候我母亲12岁,当时父母双亡。李洪山知道这一情况后,直接找到收养我母亲的姨妈家,动员她们送母亲到康定孤儿院,并且做好送她和该村另一个孤儿班错到县城的准备,就在母亲等着准备出发的前夕,叛乱发生了。隐藏在革命队伍中的叛徒,也是工作组成员的格莫桑珠,假传县上要召开紧急会议的通知,引开李洪山,被埋伏在路上的叛乱分子暗杀。李洪山离开后,工作组的其它成员郝新帮、所郎、泽翁、青措、昂布也被叛乱分子偷袭,郝新邦和所郎在反击中牺牲。母亲说,当时她目睹了那个恐怖的场面,她的舅舅卜嘎、表姐丈夫确珠带着我母亲,与村上负责人安戈玛、布琼,在危及的情况下,悄悄救了青措、昂布。本来泽翁也被救了出来,由于泽翁腿部中枪,最后为不拖累大家,自杀牺牲。每当母亲讲起这段经历都会眼含泪水,偷偷抹泪,有对烈士们牺牲的悲痛,也有对她自己命运多舛,失去到康定孤儿院生活学习机会的伤心。

后来我翻阅资料,这样记述李洪山烈士:“李洪山(1923——1958年),河南省清丰县人,1942年参加革命,1945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50年随军进入康区,1952年转业至甘孜县公安局任政治协助员,1956年调任白玉县公安局任治安股股长。一到白玉,李洪山就投入了激烈的平叛斗争中,多次在战斗中负伤。1958年4月,中共白玉县工委派李洪山任山岩乡民改工作队队长,前往条件最为艰苦、斗争形势最为复杂的山岩乡开展工作。他遵循县工委指示,充分发动群众,组织群众大力发展生产,改革其落后的生产方式,帮助群众提高收入。迅速取得了群众的亲近,群众亲切地称他是‘共产党、毛主席派来的好干部’。其间虽叛乱分子多次密谋欲加暗害,均因群众保护而幸免于难。11月14日,李洪在劣巴村工作时,混入乡政府的叛乱分子假传县工委紧急开会的通知,骗得他由村返乡,途中被叛乱分子暗杀,年仅35岁。”

在那个年代,像李洪山这样为民主改革付出生命的烈士很多,他们一腔热血,为了建设社会主义新藏区而无怨无悔,敢于奉献自己的生命。有位叫高秀清的女烈士是我在新都桥调研期间听到的事迹。说起来也是缘分,乡上工作人员问我:“你叫合川,是合川县的哦。”我说:“不是,我的河的大河的河,甘孜州人。”工作人员说:“哦,我们这里曾经牺牲过一位合川县籍的烈士高秀清。”接着他们详细讲了起来。她是四川省合川县人,解放后在当地小学任教并被评为全县模范教师。由此被保送到西南民族学院深造学习。1956年初毕业后放弃回家乡工作的大好机遇,响应党的号召,建设边疆,主动申请来到了甘孜州康定县工作。当时正值轰轰烈烈地甘孜藏区民主改革运动开展,她被分到木雅区民主改革工作团,先后在甲根坝村、宋玉村工作组工作。5月14日,他在获悉沙绒发生叛乱的消息后,她孤身一人从宋玉村赶回大队部汇报敌情。领导对她说情况危险,你就不回宋玉村了,她说:“我们村还有两位同志等我消息,必须通知他们一起转移。”领导看她态度坚决,就让她注意安全,尽快转移。没有想到匆忙赶回宋玉村的她和另外两名尚未得到消息的工作队队员,被叛乱分子所俘。被俘后高秀清在叛乱分子的严酷折磨下,坚贞不屈,拒绝透露任何工作队情况。叛乱分子无奈将其押至已被包围的大队部,胁迫她劝降工作队的同志,大队部同志数次营救,她却以目光示意叛乱分子有埋伏预谋企图趁机偷袭,拒绝了同志们的营救。叛乱分子见其阴谋未逞,仍不死心,又押着她前往木恩民改工作组驻地,行至距蔡玉村五里路的乱石岩时,她对押行的人用藏语说:“我要解手,把捆绑我的绳子解开才行。”骗叛乱分子解开捆绑的绳索后,她毫不犹豫地纵身从悬崖上投入汹涌的雅砻江中壮烈牺牲。年仅24岁。“与其忍辱生,毋宁报国死。”无论战火纷飞还是和平年代,在血与火的阶级大搏斗中,每一种牺牲都震撼人心、壮怀激烈。每当五月春色在雅砻江畔火红地展露,就像是对牺牲烈士地哀悼,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迹万古流芳。

虽然我母亲因为民改工作组李洪山等烈士牺牲,失去了到康定孤儿院学习的机会,在后来她还是参加了工作,在白玉公路段上班,工作的性质,她们需要学习在这条线上的英模,一个张福林的英雄事迹成为她们工作中经常讲的故事,加上父亲也是河南籍支边的战士,印象有颇深,感觉像是电影情节,写这篇文章正好可以再一次重温这个平凡的英雄事迹。

1950年1月6日,中共中央西南局及西南军区令第18军在第14军和西北军区一部配合下,执行进军西藏的任务。十八军响应毛主席的号召,“一面进军,一面修路。”“不惜一切代价背着公路进藏”。在18军筑路部队中,有一位名叫张福林的战士。他是河南扶沟人,是一个在五百米内百发百中的神枪手。1348年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为159 团3连六0炮班班长,中共党员。参加过太原、秦岭、成都等战役,在川西剿匪中曾荣立三等功。1951年随军进入康藏高原,接受修建川藏公路劈开雀儿山的任务,并担任爆破班长。作为炮兵的他,虽说是驾轻就熟,但他仍然虚心向工程人员请教装药、装雷管和点放的方法,刻苦钻研爆破技术,利用休息时间到附近工兵部队学习爆炸岩石、开石方的经验,并把这些技术传给全班战土。

张福林很快成了全连有名的“大炮手。”雀儿山海拔5000米的施工地段,11月施工时节正值寒冬,完全是冰雪世界。高山上空气稀薄,张福林经常感到头昏眼花,不时呕吐,并患严重贫血症。部队领导要送他下山养病,他坚决不肯,并说:“筑路这样紧张,我怎能下山啊。”12月10日,施工队伍正在吃午饭,张福林发现第三排装炸药的炮眼没有打好,他怕减低工效,连饭都顾不得吃,立即帮助第三排纠正。他逐个检查完战士打的炮眼深度,计算装药量,丈量导火索长度。正当他聚精会神作业时,突然,从山崖上方坠下一块两立方米的大巨石,来不及躲闪,巨大的石头砸在了他的右腿及腰上。当战友们闻讯赶来把石头掀开的时候,张福林已昏死过去,鲜血染红了冰雪。战友们焦急地呼喊他的名字“张福林,你醒醒……” 许久之后,当张福林睁开眼睛,吃力地对指导员说:“我不能再为党工作了,我的衣袋里还有45000元(旧人民币),请你代我交最后一次党费吧!”

接着又对连长说:“我对不起党和上级的培养。你一再要求我们注意安全,我的爱国施工计划里也订了这一条,但现在我不当心被砸着了,这是应该检讨的。”

卫生员要给他注射强心针,他竭力双手推开,哑着嗓子说:“不要!替国家节约了吧,我不行啦!”

排里同志要抬他下山,他怕耽误施工,又拒绝了。大约经过1个小时,年仅20岁的张福林停止了呼吸。

张福林不幸牺牲,长眠于雀儿山下,18天后,雀儿山段公路修通。在修建川藏公路中,其艰难是今天我们无法想象的,几乎每推进一米都随时会发生大大小小的滑坡和塌方,施工的第一年就有不少于2000名战士和民工为此献出生命。据统计,牺牲人数最少的一天是5人。在张福林牺牲的雀儿山,仅一个山头就牺牲了300人。修筑康藏公路总共牺牲3000余人,川藏公路全长2400余公里,沿途越过二郎山、折多山、雀儿山等,跨过大渡河、金沙江、澜沧江、怒江等急流,平均海拔3000米,工程艰巨,代价巨大,后来人们在总结时发现,每公里牺牲官兵至少1.5人,也有人说达到了2人。

“国之兴也,视民如伤”。每一位为国家利益献出生命的英雄,都值得敬仰。像张福林,还有李洪山、高秀清这样的烈士,以及还有很多没有埋入烈士陵园,甚至没有留下姓名的英雄,在解放、建设社会主义新藏区中指不胜屈,更仆难数。他们的精神已经化作雪域的丰碑,成为后人建设甘孜藏区奋斗的榜样、力量。

岁月悠长,雪山永恒;江河无忧,浩气长存。硝烟散尽已然是曙光。缅怀先烈,致敬英雄,愿烈士们长眠。

清明时节,仅以此文以祭之。

 

作者:范河川